10

　　第二年秋天，我和陆承砚举行婚礼，从场地到菜单，他一样都没让我操心。

　　他自己跑了六家酒店，最后定了一个带院子的，因为我说过我不喜欢在室内被一群人围着。

　　菜单他改了四遍，还专门给我妈打电话，问我小时候最爱吃什么。

　　我妈说她也记不太清，好像是虾，婚宴上有三道菜是虾。

　　那天晚上散场，我妈拉着我的手，说了一句话。

　　“知意，妈这辈子只后悔一件事，就是你那三年，妈没敢拦你。”

　　我说：“妈，你拦不住的，得我自己看明白。”

　　婚后第二年，我接手了家里的一条业务线。

　　刚接的时候底下人不服，觉得我是空降的千金。

　　我从头学，一个季度跑了十一个城市。

　　第一年做出来了，比上一年涨了百分之四十。

　　董事会上我妈让我汇报，我汇报完，有人问陆承砚：“陆总，这个项目你出力不小吧？”

　　“我一点没出。”他说得特别干脆。

　　“方案是她做的，人是她跑的，客户是她谈的。”他说，“我最多算个司机，送过她两趟机场。”

　　会议室里笑了。

　　散会以后我问他，你其实帮了不少。

　　他说：“帮了也不算我的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“因为你做成了。”他说，“功劳是谁的就是谁的，我抢了干什么？”

　　我看着他，在想，人和人真的差得太远。

　　年底我在收拾旧东西，有一个箱子一直没开，塞在储物间最里面。

　　我拉出来，打开。

　　里面全是些老东西，旧手机，旧充电器，一本笔记本，几张电影票。

　　底下压着一个保温杯，杯身有个凹坑。

　　标签还在上面，撕过一半，写着“特惠9.9元”。

　　我拿在手上看了一会儿。

　　我记得他送我的那天，是我生日。

　　他把杯子递给我，说这个牌子平时要卖三十九，他抢到的，女孩子要喝热水，别喝凉的。

　　我当时抱着那个杯子，觉得他真好。

　　我把杯子拿到楼下，扔进垃圾桶。

　　扔完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，风挺凉的，我没觉得难过，就是觉得，这东西终于走了。

　　晚上陆承砚回来，他一进门就喊我：“知意。”

　　我从阳台出来，他手里拎着一盒草莓。

　　一整盒，不是那种散装称重的，是带盖子的礼盒，一颗一颗摆得整整齐齐，个个都一样大。

　　“超市今天新到的。”他把盒子放在桌上，自己去洗手，“早上刚上架，我让人先留了一盒。”

　　我打开盖子：“不便宜吧？”

　　他从卫生间探出头来：“你爱吃。”

　　就三个字，你爱吃。

　　我端着那盒草莓，坐到阳台上。

　　外面天黑了，楼下有小孩在跑，有人推着自行车过去。

　　我一颗一颗吃，真甜。

　　从头到尾，都没有人跟我说，这个太贵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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