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
　　门铃响的时候，我刚签完创业合伙协议，合伙人递过来一杯茶。

　　“你楼下那女的，站了半个钟头了。”

　　我端着茶走到窗边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
　　李薇站在小区门口，拎着个纸袋，仰着头四处张望。

　　半年前她坐在这套房子沙发上跟我说，三十五岁该被优化的是我。

　　现在她站在楼下，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

　　“我下去一趟。”

　　电梯下到一楼，我推开门走出去，李薇转头看见我，快步迎上来，纸袋晃了两下。

　　“沈临。”

　　她站定，先低头看了一眼我的鞋，又抬起来看我脸，嘴角抿了一下。“你瘦了。”

　　我没接话。

　　她把纸袋往我面前递了递，“给你买了件衬衫，你以前穿的那个领子都磨白了。”

　　“我就是想说，最近想了很多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他根本不是什么月入三万。他那个工作是家里托人找的，试用期六千，转正了也就八千。他妈说的做生意，其实是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干货。”

　　她语速很快，像是怕说慢了我会走。

　　“他在家什么都不干，我加班到八点回去，他外卖盒子堆在茶几上，说姐姐你收拾一下。他洗澡能洗一个小时，出来地上全是水也不拖。”

　　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，她声音低下去。

　　“沈临。我当时是鬼迷心窍。你加班到十二点，我嫌你不陪我，所以才犯了错。”

　　我看着她。

　　我往后退了半步。

　　“李薇。”

　　她噤声。

　　“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。”

　　她嘴唇动了一下。

　　“而且你只是后悔，没在我这里拿到拆迁款。”

　　“不是的！”李薇还想辩解什么。

　　她低着头，脚尖碾了一下地砖缝。

　　“我们毕竟七年的感情……”

　　“早就没了。”

　　她抬头，眼里噙满泪水。

　　“沈临，我只是想。”

　　“想什么？”

　　“想回到你身边。”

　　风吹过去，把她头发糊了一脸。

　　李薇的眼泪往下掉，她伸手抹了一下，往我面前迈了一步。“那你告诉我，我怎么做，你才能——”

　　“你什么都不用做。”

　　“因为已经做不到了。”

　　“沈临，七年——”

　　“李薇，你是个成年人，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。”

　　她站在原地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，脸上挂着眼泪，那个纸袋在地上被风吹得往前滑了几寸。

　　“我会改。”

　　“你不用改。你可以找个能陪你到十二点的人，找个月入三万不用加班的，找个二十五岁的，每天陪你逛街吃饭看电影的。你条件这么好，着什么急。”

　　我转身朝电梯走。

　　“沈临——”

　　她声音拔高，带着哭腔。“你不能这么对我。我跟你七年。周野是骗了我，可我当初选他也是因为你——”

　　我停步，转头。

　　“你走吧。你那个男朋友还在家里等你收拾外卖盒子。你要是觉得他不行，你随时可以换。但那个人不会是我。”

　　她终于抬头，声音很轻。“你恨我。”

　　我没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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